8当年今日 Angst, hurtcomfort
五一九年,梅里尼王国寝宫。
“御医怎么说?!”办公桌前的莱欧斯,对着传话的男仆几乎要急得吼出来。他手边还散着几篇公文,嘴角下巴倒是多了胡茬。看来操劳多日。
“御医认为,恐怕大人得亲自去一趟……”
莱欧斯听了这话,心简直跳到嗓子眼,几乎要推翻办公桌。“什么?!”
他赶忙起身,一路飞奔赶往寝宫,仆人跟不上不知所措。
匆忙推门进去,只见玛露希尔躺在床上,脸涨得通红,还有梦呓;四处围着宰相和御医,以及女仆。
众人知道他会来,忙收收身子,为国王让出空间。
“玛露,你还好吗?!”他右手伸出,摸住她额头,一阵湿热。感受到他魔力气息的玛露,昏睡中喃喃道——
“莱欧……斯……你不要走……”
他握住她的手,胸口处珍重捧起。“我在,我一直在。”
御医开口:“陛下,这恐怕是梦魇……或者鬼压床……”
“没有,就是噩梦。”莱欧斯回头,默默对众人说。
宰相喀布尔想了想,对王进谏,“这样……恐怕要您留下,才能救她。”
“嗯,朕知道。”毕竟不是第一次了,他这次还得引导她出来。
“臣下的意思是,估计得您和她共寝……”
亚阿德有些额头冒汗,这恐怕不太合礼数呢……但……
看着喀布尔自信沉稳,莱欧斯也没说什么,看来二位认为并无不妥。一旁玛露汗止不住,看起来又是在说胡话,国王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。
“我明白了……”莱欧斯低下目光,随即抬起,“列位也辛苦了,退下吧,为朕准备寝具。”
众人见状些许愕然,但莱欧斯补了一句:“亚阿德喀布尔,这些议题……”
“您就放心交给我等吧!”他俩接过国王夹带而来的文书。
其他人只得从了二位宰相的意思,开始张罗忙活……
玛露希尔发着高烧昏睡不醒,这状况并非初次,起初仆人只是以为她累倒了,但一两天不对劲,连国王也开始担心起来,毕竟是自己最亲密的战友;第一天晚上他在她床头说了半小时的话,加上国王勤政,更是忙得焦急。
他回忆起迷宫岁月,玛露被梦魔找上,也是靠他解梦,才从噩梦脱困。只是这次,也许不是魔物作乱,更多的——
是她的心魔。
他当然不能失去她。
温柔抱起她,揽入怀中轻轻拍打,好让她好受点,“别怕,有我在呢。”
那双他最喜爱的半精灵耳朵,此时没有精神地耷拉着,冒着汗,散着金发。莱欧斯把脸埋在她发丝间,“又是那个问题吗?别怕。玛露别怕。”
“玛露宝……”
玛露希尔穿着王室的华袍,站在城堡的门廊进口,一眼望去,尽头却是王座,王座上,仅次家人她最熟悉的男人,正端坐其上,但阳光照不到国王,把他藏在一片阴影里。
那可是……今生令她自豪的男人呵,寻寻觅觅。
玛露感到有些压抑,不安的本能驱使着她步步走向国王。他是她的安慰。
可是她好像触及不到他,越走越追不上,跑起来也追不上,那是她此生成就起来的人啊,也是她心灵归处的小小港湾。
更是因为,他看起来像……她那宫廷史学家的父亲。
循声一回头,却能瞧见她从未见过的东方群岛日之岛上,法琳在菊朗家半本番的庭院里,正和菊朗一家有说有笑,她明明没见过这些啊……
图登兄妹,确实是她漫长人生里的长相守,至少目前是。
她回头去看王座,看到她的骄傲,仍阴着脸躲在黑暗中——再回头,看到半本庭院里,法琳的儿子法利朗被舞鹤教育着长大,法琳却不见了踪影。
不安、惶恐——
她又看向王座,终于按耐不住。念动精灵语魔咒,发光。luminos
几簇光团从她指尖升起,顺着她的意念飞向王座;
不安更具象化了,简直是恐怖——
王冠下的人脸苍老无比,皱纹爬满了国王老人的额头面颊,眼睛暗淡无神,当光照过来的时候……
玛露吓得尖叫出声,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就是眼前一幕!
莱欧斯也看清了玛露,张嘴却不好发出声音,掉光牙齿的嘴说话漏风,勉强让她听见——“梅里尼交给你了……我亲爱的……”
她大叫、她咆哮:“不!!!你不要离开我!你!不能!离开我!”
“哪怕你个死鬼……天天给我做魔物饭呢!”她几乎哭出来。
再回头,她眼前是一张字纸,看来是法琳那边传来的快报。“法琳·图登女士逝世……”她念出声,简直要崩溃,正要看年份,却字迹不清。
不!她的骄傲把王国托付给她自己走了,现在她出生入死救下的好友也要撒手人寰!
玛露几乎要疯了。一个声音响起——
“殿下!请您摄政!辅佐新任国王法利朗陛下!”
她变出魔法镜子,好整理自己几近失态的仪容,却瞥见泪痕之下惶恐之下,她仍青春如故。
强忍住悲哀与恐惧,她重做镇定。但一抬眼,却猛觉得头上一紧。
俯身看下,只见满朝皆是生面孔。
她忙问群臣,“法利朗阁下呢?”
“回禀陛下,先王法利朗一世,百年之前早已驾崩。”
什么,她玛露希尔一个半精灵,现在竟然是梅里尼的国王?!
“您是唯一的王族了!女王陛下!”
她简直痛哭失声,一千年不是这么活的!
正要掩面痛哭,一只手带着她熟悉的体温,拦住她。
泪眼婆娑中,她瞥见一位熟悉青年的金色碎发余光。
她上前包住他,吻了上去。希望他不是梦。
感觉到唇边实际的触感,她抬起头,被他用衣袖擦干了泪水,面前站的正是——
她的骄傲。
恶食王莱欧斯,年轻力壮,满脸胡茬。
真是他。又惊又喜,破涕为笑。
她狠狠抱住他,双手不住捶打他的背,“你个坏蛋!真的吓坏我啦!”
“怎么啦玛露,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的~”
“我不想当梅里尼国王!我只想你们在我身边!”
“好啦好啦,只是噩梦而已,你看得见我就说明我在啊!”他摘下她头顶的王冠。
“该剃胡子了傻瓜!”玛露笑着骂他。
再次睁开眼,她看见自己躺在男人怀里,而国王正在床榻上斜坐着熟睡,阳光洒在他们之间。
“笨蛋,该刮胡子了!”